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。
这是季熙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老祖宗俗语的精辟和准确。
她熟练地去除虾头,顺着虾壳纹路一点点拨开。
“喂我。”迟言述一只手撑着脑袋,眉头扬得高高的。
季熙用纸巾擦干净指节上的汤水,拆开一副筷子。
“我说了用筷子?”目光如炬,凝在她天然红嫩的樱唇上,“用嘴。”
迟言述长腿一勾,轻松连人带椅一块拉近了距离,微微上翘的眼眶里仅能装下季熙姣好的面孔,他的鼻尖敏锐地嗅到她皓齿间呼出的丝丝酒气。
滚烫的掌腹揉搓在她的腰线。
“你别得寸进......”
“迟总,衣服买......来了。”
柴泽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他一路都在纠结自己该给季秘书买件什么价位的外套才比较合适,竟忘了回来该敲门。
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,他跟了迟言述这么多年,确实没见过迟总在外失过态。
季熙快步走到柴泽的身边,看见只是件普通牌子外套暗松一口气。
毕竟已经快到月末了,自己负债一件未知价格的高昂衬衫,还要还没还完的助学贷款,她确实有些吃紧。
“谢谢柴特助,您看怎么方便?我把钱转给您。”
“不用了,季秘书。”柴泽哪敢动,恭敬地将外套递给季熙手上,头也不敢抬。
“不不不,这怎么好意思。”季熙拆开包装套上外套,将吊牌巧妙地藏在衣领里后放下长发。
她叫来服务员拿来一张记菜的便签,迅速写下自己的微信号,“可以等您工作结束的时候加我,我把钱转给您。”
接着季熙微微鞠躬便离开了。
柴泽上身僵直,试图将自己的气息降至最低。
“柴特助,来,坐。”迟言述的面上微笑不减,气场却冷得吓人,“这么多菜,没人吃太可惜了。”
柴泽,芳龄二十九,工龄七年,正在遭遇职场,哦不,人生的最大滑铁卢。
季熙回到包间后,看见王总已经气呼呼地走了。
江淮看她不太好的脸色,关切地问了句:
“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
季熙正欲开口,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。
江淮究其本质只是他的老板罢了,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只会让他为难。
一个是生意场上长期的合伙人,一个是才入职一年的普通秘书。
就算江淮再怎么正派,能做的也只有换一个男助理陪他应酬。
她也会在老板的潜意识里被打上“隐患”或者是“麻烦”的标签。
再者,那陈总不敢在包间内闹的原因无非就是两个:
一是他良心发现自知理亏,二就是他瞧清楚了拽她进包厢的人是迟言述。
季熙自然是倾向于后者。
这也算是现代版的狐假虎威了吧。
所以她也没有必要再提把事情闹大。
无论从哪个方面来想,她都只能把刚才的事情碾碎了吞回肚子里。
饭后,季熙安排好代驾后便准备回家。
看了眼自己有些惨淡的余额,一身酒气也不太好直接坐地铁,她咬咬牙导了步行导航。
还好,不算太远,只有1.2公里。
暗处,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举着单反拍下季熙清晰的大头照片。
他拨通电话朝那头描述一番,露出银牙:“哥,就这女的,是吧?”
另一处,柴泽如坐针毡,迟言述坐在那头,他坐在这头,旋转桌不停地转着,却好似刀削般在绞他的心巴。
迟言述翘着二郎腿,发膏打理好的三七分掉下一点碎发,手中的烟已是第二根,缭绕的烟雾慢慢攀上天花板。
“柴特助。”
“是!”柴泽直接站了起来,大腿碰着桌子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“你搜一下那个微信号。”
虽然不明白为啥,柴泽只有照做。
他紧张地输错了好几次,中途还擦了一把不存在的虚汗。
迟言述手中的手机被他不耐心地旋着,没有给一个好脸色。
一提到微信他倒是又想起来了。
季熙加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标准的证件照,朋友圈不是关于江氏建业的公司宣传,就是些每日财报分享。
“迟总......”柴泽颤抖着把手机递了过来,仅仅只是停留在搜索结果的界面。
头像是宫崎骏电影里的龙猫,脑袋上盖着个没脑袋一半大的荷叶,虽然非好友仅能查看近十条朋友圈,但内容全是各种生活日常分享。
很好。
迟言述舌尖划过后槽牙,起身走出了包间,摔门声异常响亮。
只剩柴泽一人在风中凌乱。
那他现在是该加,还是不该加啊?
季熙回到家中,抽出网购买的家用泡澡桶,粉色的浴球滋滋作响,将整个池水染成好看的粉色。
她褪去身上的衣服,整个人泡进去时,一周的疲惫在此刻都消失殆尽,小脸没一会儿就变得红扑扑的。
她仔细地揉搓自己的皮肤,上面有些痕迹还未完全消失,留着浅浅的影子,在波光中荡漾。
她不由得埋了半张脸在池水中,捂着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伤痕。
季熙洗干净身子后立刻钻进柔软的被窝,瞧了眼日期,还有一周多就又是国庆节了。
她熟练地打开软件,定了张去往东扬的高铁票,还加了钱确保一定能抢到票。
正巧此时柴泽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,她飞速通过转去了衣服的吊牌价。
没有任何回信,也没有领取。
她蜷成一团,视线又落在桌上婊着一张陈旧泛黄照片的相框上。
画面里她和母亲站在东扬实验小学门口,她两只手高举着比着“耶”,而站在一旁的母亲并没有看镜头,满眼都是自己的掌上明珠。
一团刺鼻的酸楚涌上心头,她摩挲着相框上缺失的一角,将其小心地放入一个纸箱里。
这次回东扬,她会给她们换个新相框。
南清然是世界上最爱她、最温柔的女人。
她根本就不知道季雄有家室,只是一步步被他的花言巧语、被他所谓的爱哄骗。
但人们为什么总是对真正错误之人隐身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转而去加害受害者呢?
这只是他们自己欺骗自己的遮羞布罢了。
季熙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,梦里南清然坐在店铺门口,满脸笑容地看着身穿红裙的她。
她笨拙地跳着舞蹈,南清然轻声在她耳畔数着一个又一个的八拍,剪下一朵粉红的蕙兰别在她的耳尖,饱经风霜的手温柔地捧着她的小脸。
“我们家熙熙是全天下最美的小女孩。”
翌日,醒来时枕头已布满了泪水,眼睛有些肿泡,还有些疼。
昨晚忘记充电了,一开机手机里涌出几条消息。
[昨天 23:24]
迟言述:8:00到南越湾一号。
[08:00]
迟言述:?
迟言述:很好。
[10:18]
迟言述:还睡?
而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过了。
手机猛地一震。
迟言述:下楼,停车场。